愚者,大阿爾卡納中最特殊的一張牌,它的存在銜接了魔術師和世界,是始之動機,亦是終之延續。
總是有一些夸張的,富有理想主義的詞藻被套用在對愚者的解釋上。有人說愚者是無限的純真,飽含對新事物的好奇與求知,踏上一條冒險的追夢之旅;也有人說愚者的非理性,任憑直覺牽引的狀態顯得異常愚蠢,對未來道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一無所知。
無論是大膽的憧憬還是一意孤行的盲目都無法恰當的描繪愚者所傳達的意義,我們不能夠用小丑或者英雄來形容愚者,因為愚者本身就沒有被桎梏在象征的語言中,也不會經由思考和表現來證明其存在的意義。愚者能看到的全部就是它所有的"存在",,如果愚者面對的是黑,愚者就會成為黑;如果它面對的是白,就會成為白。
提及愚者在塔羅中的特性,就需要說明0這個數字的意義。理解0的數理和哲學意義,便能更好的體會愚者的意義。

0經常被視為”nothing“,即空無一物,但這點描述是不精準的。人們可以想象“我有一顆糖”,但當我身上一顆糖都沒有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想象“我有0顆糖”。語言作為一種象征系統能夠幫助我們很好的理解這個例子:我們會說“我沒有糖了”,但是不會說出“我有0個糖”這種別扭的語句。這正是0處于象征系統之外的證據。展開來說,我們無法用B去解釋A,我們之所以覺得0很難理解,就是因為我們不太好用其他的方式來替代0這個數字。
但是0并不完全等于空無一物,因為任何”存在物”都至少有某種形式上的能量,這種能量是一種抽象的概念。正如我們看不到空氣中分子的運動,但我們知道,它在那里,否則我們就會被憋死。小區里有一片充滿垃圾的荒地,它的存在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但也不能夠無視其存在。
想象一大片空地,“這片空地上什么都沒有”,這句話表達的意思是,當下什么都沒有,但這句話邏輯并不嚴謹。如果我們想要表達當下什么都沒有,就應該加上“現在”這個時間限定語,否則這句話說出來的下一秒,可能這個空地上就會開始有東西被擺放上來了。如果我們換一句別扭的話:“這片空地上有0個東西”,意義就會不同。
0在這里表達一種“沒有意義的存在物”,我們用語言創造一個叫做0的東西,并把它放在了這片空地上,他是切實的存在在這片空地上的,只不過在其他事物的渲染和比對之前,我們根本看不到這個“存在物”。一旦有東西開始放入這片空地的時候,0就有了意義,它可以變成1、也可以變成11,從數學的角度上來說,我們在0個東西的基礎上進行了堆積,使0產生變化,開始有了實際的意義。
因此,0本身是表面空無,內在充滿了一種驅動力(也有靈性看法稱之為內在的神圣火花),它作為“存在物”被放置在那里,但在一開始不具有任何意義。這也是為什么,0是絕對純粹的存在,因為它在那里,但又沒有什么特別的深意。
同時,一些學者們也將0看作是一個包羅萬象的圓形,它完整、完美,不需要任何其他客觀存在賦予它其他的價值和意義。0就是自己,是純粹的體驗。這類似于哲學中的“絕對本體”或者佛學中的“止觀”。是一種脫離框架、符號和象征的“在場性”,不依賴于感性經驗,只關注當下的空無。所以,說愚者“活在當下”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反駁的。
數學家們認為0是一個無權值的占位符。0不存在于大自然之中,是被我們認為創造的一種占位工具。
在公元前400年,古代巴比倫人覺察了0的含義,但直到公元7世紀,0才被真正的定位合法數字。在這里,最有意思的一個概念便是0在哪里,就可以改變哪里本身的權值。例如數字11,在中間插入0這個占位符的時候,它所表達的數值就會完全不同。或者,我們使用0去做乘法,任何數字都會變成0, 0多少會給其他數字帶來不穩定性。
畢竟,剛剛我們就說到過,0雖然不一定被看見,但依然具有某種能量,這反映在愚者身上,便展現出來一種內動外靜的狀態。愚者多少會有點“碰瓷”的特質,一旦與其他事物結合,很難把控突變的走向性。
如果我們稍微現實一些,把0看作是一個實體,便是我們所說的“絕對本體”。通俗點來說,跳脫現實、無基礎、無固定的自我認知的實體,一言以蔽之——不拘一格。
最接近這種狀態的人事兒無非就是嬰兒的出生了。剛出生的嬰兒無法自主的看到客觀環境的樣貌,對于他來說,眼睛下面的鼻子可能是自己的“世界”、父母的局部樣貌可能也是“世界”。然而在這個世界里,嬰兒作為“主體”并未能給自己下定義,他不知道“我是誰”。在精神分析領域中,這就是拉康所指的一種空無的主體,等待他者填空的空白。在這個階段下,嬰兒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且無意識的,所以他的行為也不會受到限制,全憑自己開心。總有一天,當嬰兒發現了鏡子,或者被父母抱到鏡子前,父母指著鏡子中的倒影說:”你看,這就是你“,空無的主體遍開始被影像投射出來的虛假幻象所填補,逐漸失去主體的自由,成為影像中的他者。在嬰兒成長的過程中,本身空白的畫布不斷的被他人的愿望填滿,逐漸使其被“他者”所建構。
所以,無論是數字0還是愚者,都是一張白紙,只要沒有人來對其進行投射,就不會改變其在框架外自由的狀態。但一旦有其他事物與其交織,對其做出要求和期盼,這種空無的狀態就會改變,以一種圓融的姿態包裹客觀的存在。然而久而久之,愚者的存在也會變成其他欲望的堆積,而再也不存在了。

【愚者的關鍵詞】
圓融、空無
在咨詢的過程中,一旦當事人出現愚者的狀態,并不代表他們有多盲目、有勇氣或者急于展開一段新的開始,更多的只是一種虛無和空乏。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者在情感咨詢中經常會聽到“我覺得我們還是有進一步的機會的,因為他對我真的很友好”。就像上面所提到的那樣,愚者自然是純粹的,因為它很多時候只能看到鼻子下面的一畝三分地,就是所謂的當下。愚者雖然代表了所有的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所依附的基礎在于別人能夠讓愚者畫出來多大的圈。別人在愚者面前就像是鏡子里面的影像。還是嬰兒姿態的愚者會依靠影像做出來的動作來進行模仿和塑造活動。因為空白,所以很容易被打造成新的模樣。愚者很容易成為一個變色龍,因為愚者很難有固定目標、認知和思維模式。因此,愚者的圓融性就體現在這里,別人的一舉一動會塑造愚人的下一步變化,有人所愚者“傻白甜”也不奇怪了。但要注意的是,不要陷入“愚者只會跟著別人的腳步,自己無所畏懼”的誤區。愚者并非不謹慎,反之,由于在愚者狀態的未知和多變性,愚者往往要比其他階段還要顧慮多一些。
不穩定、突變
正如0的數字意義所表現給我們的那樣,愚者就像是一個改變其他事物性質的占位工具,一旦進入別人的系統之中,就會使系統經歷新的轉向、突變、甚至是新的起始點。愚者就像是一個培養皿中的細胞,在被培養的過程中會發生突變,并改變事態的穩定性和走向。同時愚者還對應了天王星、海王星與冥王星三顆行星,在不同的情況下展現出海王的迷惘、天王的變革脫離和冥王星的輪回。
一旦在事件的變化中出現愚者,需要考慮事件的發展過程中是否會有突然的變化,例如和之前事件的走向截然不同、背道而馳或者使事件的意義突然變成0的狀態。在現實案例中,我們可以見到一個正在發展的事件突然脫軌,生出意想不到的方向;一個人的態度極度不穩定,180度大轉變等等。
愚者的意涵最難被完全確立,由于我們無法切實的感受到“無”是一種怎樣的存在,自然就很難理解愚者是如何在沒有經驗的基礎上去采取行動和思考的。愚者就是這種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狀態,沒有結束也不算真正的開始。只是一種原動力讓事件走上正軌或者脫節。它就像是宇宙大爆炸前的奇點,一旦引發,只需要一個響指,就可以對整個宇宙產生影響和改變。


